造园记|三个月，荒地重新开花

以前，做儿童阅读、做自然教育、做社区营造，一次次的签名，一场又一场活动的迭代，由生面孔变成熟面孔，差不多得是好长一段时间，才能看出被服务对象经由诸多“参与”带来的变化。

若非兴趣使然，如此长途跋涉之路，走着走着，也许就换方向了。

也是在这些没有确定感的忙碌之余，催生出一种亲近土壤的念头。已经忘记具体是哪一年，突然就开始了阳台种植。从最初的种花——各种各样的花，到多肉，最后回归蔬菜水果。

回首看来时路，自小在乡野长大，虽然谈不上留守儿童，但是为了生活，父母也得早出晚归。当我们学会奔跑以后，田野就成了大家的游乐场。

大孩子带着小孩子，树头逮知了；溪里抓鱼捕虾；田里挖番薯掰玉米，搭泥寮生火煨食物，一代又一代，直至电子产品的出现才戛然而止。

农忙的时候，收不完的稻子，拔不尽的花生，挖不完的红薯……面朝黄土背朝天之余，也曾经幻想过未来，一定要远离乡村，远离农业，去大城市的高楼大厦里，做一名妆容精致，步履匆匆的都市丽人。

谁曾想过，最后还是混回了跟自然、跟乡村打交道的日子。

在我的生活中，没有什么比种植更能在短时间内看到成效的。种下一粒种子，时间迈开脚步向前奔跑，时不时低头看看，见证种子发芽、长叶、抽枝、育蕾、开花、结果，枯黄、冒绿。

—图片拍于2024年12月11日

2024年底，应邀约来了新的工作场域，原本以为是已经打造好了，到了才发现是施工中。一双新鞋子在这施工场地走了21天，走断了。

因为建造面包窑和大地厨房，我想着，旁边这块空地，就给我种香草吧。虽然有三个下水道井盖有点破坏画面，且必须留出来方便以后工人检查线路，因此这三个盖子就变成道路，每天踩来踩去，虽然也尽量避免直踩，省得发生意外（在威海踩到下水道盖子要被旁边人打一打去晦气的）。

后来整个园区绿化提上日程，我要的植物都购买回来了。但是这种扎扎实实的黄土，我矫情地需要羊粪和泥炭土搅拌融合，这是目前最快的方式改造土壤。

这么点点地方，还有三个井盖，不能跟农村菜地一样横平竖直起垄。毕竟以后会成为打卡点，需要具备观赏性，动用出花园营造的力量，给它画个草图。

因为是农村老房子，拥有大量废弃的瓦片，我想着，搬点瓦片回来，垒出边界，靠边的地方做边际花园，尽量多使用曲线法。

想象是很美好的，实际操作的时候发现，太曲线了，这个瓦片操作不出来，毕竟上了年纪的瓦片了，稍不小心就碎掉，另外，当年的工艺也不能做到每一片大小弧度都一样。

刚开始做的单片，易碎又不好看，于是双片堆叠，里外照应。新的团队，新的同事，他们大概也想不到，上班居然要动用到锄头和瓦片。这样磕磕碰碰的，挖了沟，叠了瓦，回了土。靠路的两个边，等我们某一天上班的时候，已经被勤快的工人种上了竹子，这也是在我意料之外的。本来打算在这两个地方种金银花和香茅，竹子捷足先登之后，得，香茅另外找空地，金银花也不影响我种一棵爬竹子。

——图片拍摄于2024年12月26日

西面有一片空地，我斟酌了挺长时间。这里不像以前明月村的素舍，有个坡地给我做WIFI菜园，它是平的，也不大，曼陀罗之类就不用想了，花瓣或者叶子等其他造型也不适合，于是就做了螺旋香草园。

我们处于北半球，做的逆时针。考虑了瓦片，堆不起来，竹子木头之类，工程量太大，我们也没有。目前有在建工程，扒拉几十只红砖倒是没问题，顺便讨了三桶水泥师傅搞的水泥浆，戴上手套，就这么开始了。

关于螺旋形材料的横放竖放问题，本来横放渐次堆高过渡比较自然，很有层次感，但是这样的话，需要很多砖，以及，螺旋里的空间本来就小。都不需要纠结，直接决定竖放，虽然丑了点，但是它省材料呀。

在此之前，我观摩了几天师傅们砌砖，脑子感觉学会了。等我上手，我直接怀疑水泥浆没有搞好，它真的粘不住红砖啊。

一边砌一边翻，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。同事们更懵了，这几天，搬瓦搬砖，挖土砌砖，翻拌水泥，妥妥儿工地人。在此，感谢同事们的协助，让我得以让香草园迅速落地。

最高处砌了4层，我决定就这样了，再高真的很费土啊。如果是我自己家的园子，我会立马开上电鸡飞奔到水果店讨甘蔗渣堆在最底下，12月底，大量甘蔗上市，零星还有点榴莲壳，再去问大排档要点煤球渣，真的是填充空间的好材料啊。

可惜，这里只能丢了一些小石头，碎瓦片，沙子进去。刚好上面那条路被工人铺了红砖，用沙子填充砖缝，我和同事们哼哧哼哧扫起了沙子。冬天的风，依然有点大，沙尘在阳光下飞舞，我们戴着口罩，像极了忙碌的小蚂蚁。

万事俱备，只缺羊粪和泥炭土。

——图片拍摄于2024年12月29日

羊粪和泥炭土在我们 的殷切盼望中，终于回来了。那一天，我宛如大力神上身，扛着羊粪先撒了一圈，做底肥。再铺上泥炭土和河沙混合，把花盆里的植物种了下去。

金银花因为可以攀爬，因此都种在边际花园里。薄荷要水，就种在偏低的地方，也就是螺旋最矮处。

再考虑冬季，紫苏全面枯萎，薄荷也黄掉，罗勒、香茅和金银花倒是没什么事儿。艾草根系非常厉害，种在薄荷旁边，让它们为了抢夺地盘在土里大战吧。

罗勒能长很大一棵，种在西面能遮挡下西晒。迷迭香种在螺旋顶以及离面包窑最近的地方。清香木种在常走的路边（驱赶蚊子？？？），方便同事的咖啡厅取用。

植物种下去了，每天浇水两次。我偶尔在旧村里闲逛，雷达瞄上了一只旧瓦盆，它躺在别人家破旧门口的空地上，风吹雨淋，染上了黑黑的厚厚的一层污垢。目测一下，大概20公分高，直径差不多40公分。大喜过望，拎回来了，洗刷干净，放在螺旋口刚刚好。

放点黄泥进去，把买回来吃的西洋菜顺着两个节掐下来，插土里，再浇上水，假以时日，就有西洋菜吃喽。

——图片拍摄于2025年1月2日

后来跟村里种菜的阿叔讨了些香菜和葱，香菜太老了，种下没几天就开了花。葱割去叶子，带须的头种下去，很久就长起来了。

阿叔另外给了二十棵茼蒿，种下割了三茬煮来吃了。

因为回家过年，忘记交代阿姨给瓦盆放水，等我过来的时候，西洋菜幼嫩的苗子已经被太阳烘烤成菜干了。（后来又剪了些种回去了）

给罗勒、紫苏剪掉了花。立春过后，它们生机勃勃长起来了。今天惊蛰，薄荷真的以疯狂之姿，席卷了大部分土地。

金银花抽枝长得张牙舞爪，艾草被我剪了三回，迷迭香和罗勒，做披萨的时候摘了一次又一次，越摘越长。

关于罗勒和迷迭香，用它们烤土豆，简直是无上的美味。

而紫苏，摘来洗干净，包上煎好的五花肉，一口下去，清新解腻，百吃不厌。

12月底种的豌豆荚已经胖胖的，1月从水沟边杂草堆挖回来的两棵西红柿，不负我望，结了好几个大番茄，格桑也已经开花。

除了羊粪，最近把面包窑里的草木灰倒香草园里了，让这俩之间相互帮助，共生共茂。咖啡厅里存下来的咖啡渣，也被用于作为堆肥放在园里。所有的东西，都不仅仅只有一种用处。

惊蛰小雨，一切都生机勃勃，一切大有可为。

——图片拍摄于2025年3月5日

我想，在繁忙烦心的工作之余，是亲自种植，疗愈了我。看着生命，在阳光雨露下，蓬勃生机。和植物们相处的每一个时间段，都是心灵上的休息。